儿子3岁上，经常对问话的大人吹牛说“我家有三苏，爷爷是老苏，爸爸是大苏，我是小苏。”

(晚上光线不好，翻拍技术不佳)

    儿子刚满月，已经离休的父亲便主动接手，带起我尚在襁褓里的儿子，这一带就就是14年。

    自从带了孙子，父亲不亦乐乎地白天忙忙碌碌，连晚上也很少睡过囫囵觉。父亲包揽了我儿子的吃喝拉撒，从幼儿园的伙食费、到学前班至初二的全部学杂费，牛奶一直订到儿子8岁，最多时每天3斤。

    那些年里，无论春夏秋冬，白天院子里总能看见爷爷手牵小孙儿形影不离的情景，晚上爷孙俩挤在一个被窝里，孙儿闻着爷爷的气味，听着故事安然入睡。十多年来，父亲为了他儿子的儿子，默默地倾注了无数心血，给了子孙无限的爱。我时常感慨地想，父亲是在继续给我父爱的同时，从养育孙子的过程中，感受着他的生命的延续。

    父亲去开水灶提开水，用推车推着孙子；去食堂买馒头，用手抱着孙子；去澡堂洗澡，端个大盆带着孙子。偶尔间，我在饭桌上随口感慨道，现在医院里是提水排长队，馒头蒸的碎（陕西方言小的意思），洗澡背靠背。那曾想儿子听了便记在心里，跑到院子喊叫起来，别的孩子听了感觉好玩，也跟着喊叫。这声音终传到院长耳朵里了，在一次全院职工大会上说，听人议论馒头分量不够，我专门到食堂去称了称，每个馒头的分量是二两二，不少嘛。这个臭小子，竟然给院长找了麻烦。

    儿子小时候很机灵。医院里的蔡医生跟我父亲是同辈人，见了小家伙总要逗他说“叫爷爷，不叫就给你打针！”儿子乖乖的喊“蔡爷爷！”等人家走远了，这家伙突然冒出一句“肉爷爷！”蔡医生老远听见哈哈大笑。我骑自行车带他上街，买了易拉罐装的可口可乐，他看得可紧了。遇到熟人开玩笑说“给我喝点行不行？”他不正面回答，而是说“里面有药药可苦啦，是病人摸过的！”他竟拿这小伎俩来吓唬大人，家里可从来没人这样教他啊。儿子最喜欢吃肉里带的脆骨，有时候却嚼不碎，他很会利用我的牙齿，“爸爸给我喂。”他感觉我在嘴里嚼好了，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小嘴。母亲说，“你们俩这是干嘛呢？”儿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，一边说“奶奶，老鸟喂小鸟！”全家人其乐融融，饭后在一起闲聊天。那天话题说到现在私人都购买小轿车，儿子说“爷爷，我长大了也买一辆汽车，咱们全家出去玩。”爷爷说“一辆汽车上坐不下全家人呀。”儿子回答“我开车，我媳妇抱着我儿子坐在前面，爷爷、奶奶和妈妈坐在后排。”我接过来说“爸爸呢？”儿子眨着眼睛，一脸坏笑地说“揭开后盖铺个沙发垫，爸爸躺在后箱里呀。”我差点没晕过去。这个坏小子，真损。

    儿子小时候很淘气。院子里的输水管道漏水了，挖开一个大深坑维修。他跳下去，爬上来，再跳下去。结果后脑勺被管道磕了一个三角口子，流血不止。我带他到外科清创缝合，值班医生取出麻药，我说不用打。儿子惊恐地望着我，我说“现在知道害怕了吧？就是不打麻药。”医生麻利的缝合了三针并包扎好。回家的路上我告诉儿子“小伤口不需要打麻药，打了麻药局部肿胀了不好缝合，伤口长的慢。”儿子说“其实，不打麻药也不太疼！”院子里不知哪里来的一条近一米长的死蛇，一群孩子战战兢兢地围着用竹棍拨挑，儿子却很大胆的提着它乱甩。母亲看见了，喊道“老苏，快来看你孙子干啥呢！”父亲出来一看笑了。儿子上学前班那会很愣，下午课外活动，他们班的孩子都拥挤在校办工厂铁门外玩耍，不时地用脚踹的铁门作响。校长老远看见了，喊道“都到操场上去玩，不许在这里逗留！”孩子们赶紧溜了。可我家这坏小子，非要当着校长的面又踹了铁门两脚，然后撒腿就跑。校长火了，拼命飞跑着要逮住这个调皮的小家伙。没想到还是没撵上儿子。后来，校长找到班主任，把儿子带到办公室狠狠地克了一顿。从此也发现了一个短跑苗子，儿子被选进学校的田径队，小家伙也争气，小学里始终保持着年级50米和100米的纪录，六年级曾代表学校参加区里组织的学生运动会，100米拿了个第三名。这个嘎小子，真浑。

    儿子小时候长得很乖。同事们说小家伙粉白的皮肤，却生就浓黑的头发和两道剑眉，黑葡萄一样的明亮眼珠，遗传了父亲的皮肤，舅舅的毛发。那对黑眼珠里总是闪烁着狡黠的目光。我下班回到父亲家，一岁多的儿子就晃晃悠悠地跑过来抱着我的腿说“爸爸，扔高高。”我便抱起他使劲向上抛，分明见他倒吸着气脸色都变了，等我接住他问怕不怕，他却说不怕！我总喜欢狠狠的亲吻儿子嫩白的小脸蛋，感觉真软和。此刻他便大喊“爷爷救命，爸爸又用胡子扎我！”如今自己的嘴上也开始有了毛茸茸的小胡子。记得儿子三岁多时，我第一次送他上幼儿园，他可哭坏了。等我下午去接的时候，阿姨在教室门外对我说“你儿子不习惯环境，也不好好吃饭，差不多哭了一天！”当我出现在教室门口时，儿子扑上来搂住我的脖子，哭得跟泪人一样说“爸爸你咋不要我了？”儿子的话突然令我感到了一阵心酸。抱着儿子回家，一路上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。儿子小时候曾凑在我脸上突发奇想地说“爸爸，你得脸可像月亮上面。”他在拿我年轻时脸上留下的一片痤疮小坑当月亮上的环形山看呢。儿子就爱大人给他讲故事，他老是偎在我身边不停地说“讲故事嘛。”我让他也给我讲个故事时，他搬出《三个小猪盖新房》，临了说“我是第三个小猪。”

    儿催父老啊。当年我坐在父亲自行车的横梁上，父亲送我去幼儿园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。到了幼儿园门口，我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愿意进去，父亲给我买了一小块熟牛肉，我高兴得就往嘴里塞，“爸，给你吃一块。”父亲微笑着摇摇头说“你乖乖的听话进去吧。”我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牛肉，一溜烟跑进幼儿园。当我的宝贝儿子满地跑时，我的父亲已经白发苍苍。当年张口就说“爸爸上班班，挣钱给我买豆豆。”最喜欢拿我的脖子当马背来骑的小家伙，这才没感觉几年光景，便长的跟我一般高了。 

    我的父亲若不是被肺癌夺走了生命，6月23日该是老人家的80寿辰。此刻，心里感觉湿漉漉的，想起来感觉喉头哽咽，那天是个星期六，儿子要考试。不管儿子下午几时放学，我一定要带着儿子，去趟天台山陵园，陪陪孤独的父亲……